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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龙是否重蹈路易十六的覆辙?

作者:mtyssj.com发布时间:2018-12-22 16:41

  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之后,特朗普上台,勒庞(Marine Le Pen)代表的欧洲极右翼政治崛起,寰球的民粹主义共振。法国一贯有左右政党联手逼退极右派的传统,所以勒庞会被马克龙克服。勒庞的种族主义虽然狭小,但其对胆怯袭击事件的担忧也代表了民意。法国最近发生的“黄马甲”事件便是印证。

  法国总统马克龙推行燃油税,又是一次左派为了美好环保空想的冒进,让全民承担成本,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法国法律2015年规定每个司机必需设备黄马甲作为保险装备之一。这个昔日无抗衡意思的、虚构的标志就像赤壁战船的铁索连环一样,让民粹主义风险快速传导。马克龙领导的共和国前进党议员代表Elise Fajgeles与“黄马甲”代表在RMC电视台现场直播辩论,在被代表质问法国最低工资是多少时却回答不出来,法国舆论哗然。一贯坚持政治准确的左派和极左们如果继承自欺欺人,只会加大法国社会风险,制造更多的极右派,加速未来欧元区破裂的趋势。

  2018年年初,很多人因为欧元上涨和欧洲通胀回升而看涨欧元和欧洲股票,然而,欧洲僵化的类社会主义体制实际造成竞争力下降,中产阶层和底层差距过小,社会失去流动性,最终造成资本和人才外逃,利空欧元区资产。

  法国的左倾政治生态圈

  要懂得“黄马甲”事件的根源,先要理解法国政治生态。法国党派主要分为:极左、左、中、右、极右五派,但如果以美国共和党和民主党左右之分为参照,其实法国只有极右是真右派,其余都是左派。

  左派党是社会党,代表人物是前总统奥朗德,主意打击金融业,进步税收,提高最低工资。

  旁边派党是共和前进党(La République En Marche!,一般简称EM),由现任总统马克龙(Emmanuel Macron)组建,其党名的缩写EM和马克龙的名字EM缩写截然不同。这个党被法国民间讽刺是波波族。(Bourgeois-bohème,意指小资,波西米亚风,由法国社会学家Michel Clouscard首创,指高收入、高学历,享受文明生活、经济层面的右派,思维上的左派。他们喜好以人民自居,实际没有人民。)

  右派党是人民运动联盟,代表人物是前总统萨科奇(Sarkozy),费庸(Fillon)。这一党派手腕略微强硬,主张法治、劳动法改革、刺激经济、移民政策。按照美国某所一线大学测试标准,该党派实际濒临美国的左/中派。

  极左派党的代表人物是Melanchon,为了对抗极右派公民阵线,他重组了“左派党(党名)”和共产党,命名左派同盟。极左派所辖之地经济都很差,不过,2008年法国藏独背地的权势雇佣流浪汉拦截奥运火炬,Melanchon对他们剧烈地鞭笞,并且亲自上电视台,帮一名中国女留学生舌战群儒。

  极右派党是国民战线,代表人物就是勒庞,她的父亲是开创人,因为公开支持纳粹臭名昭著。勒庞为了政治前途,政治上已经和父亲划清界限。在笔者看来,她其实也在自我修正中逐渐向右派偏移,良多观点比较温和,而且反映底层人民的疾苦,比如治安问题。

  旁边派支持者是波波族;左派支持者通常是学院常识分子、旧贵族、波波族、北非移民;右派支持者通常是小中产阶层、商人、金融界;极左派支持者主要是底层人民和北非移民;极右派支持者多为外省,乡下平民,个别因为生活清苦,或原来宁静的生活被外来移民影响或治安下滑,导致适度反应,其中不乏厌恶本国移民对社会治安的破坏,信奉者甚至有崇拜纳粹的气象,受到法国警察周到监视。

  适度平均消磨社会活力

  法兰西民族有一些广为人知的特点:数学好;哲学好;讨厌冒险;热爱自由、平等、人权;高税收体制。法国社会是一个无比完善的风险管理体系——法国改良了资本主义,在资本主义的马太效应正反馈之外,加了一个保护穷人的负反馈——实际已经向社会主义进化。

  法国企业和居民的税负凑近中国,国民从幼儿园到博士学费全免,每年只收象征性的医疗保险和注册费,大略200-300欧元/年。法国私立小学的膏火含餐费只有3000欧元/年,即便是顶级私破商学院学费也只有6500-10000欧元/年,而且有奖学金和实习工资贴补。法国个别社保可以笼罩75%的医疗成本,公司买的辅助互助险可以覆盖90%-100%的医疗成本。法国也有完善的社会保障房、廉租房、失业保险来保护穷人,保障每个人的生存权等同。外国人只有拿到1年居留,就享受和法国人一样的社会福利。有些外国人偷渡过去领着政治避难的补助,想回家的时候自己投案,法国政府甚至还会发一笔驱散费和免费机票。

  这个体制把法国送上人类文化的巅峰——不止在经济层面,而是综合斟酌全民的文明、文明、自由、社会资源调配、贫富差距等等。如果综合考虑产业的齐备性、经济发展和社会平等因素,笔者认为法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进入社会主义的国家,北欧多少个小国因为人口少,资源多,工业不齐备,经济模型无奈复制,不具备推广意义。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就如同中国历史上曾经得益于最富强的封建体制称霸世界,终极因为封建体系自我强化,错失寰球经济资本主义阶段的发展大潮;法国因为近乎于社会主义登上人类文化顶峰,但也因此导致经济失去活力。

  法国的体制造成勤人得不到处罚,勤恳的人得不到褒奖。比喻2017年,法国最低毛工资是1480欧,均匀工资2947欧,仅仅相差1倍,在法国月薪5000欧可以进入收入前20%人群。奥朗德政府推行的富人税,年收入100万欧元要缴 80%-120%的税负,造成富人移民潮。法国演员Girard Depardieu愤而转换俄罗斯国籍。

  和金融市场一样,过度的平均导致了社会的“低稳固性” ,实际造成社会的流动性降低。这不是指类似发展中国度的底层向中产阶级流动难,而是底层和中产阶级实际差别小,中产向上层流动也异样困难,因为高税负妨害了上行空间,令中产阶级失望。

  法国正面临资本和人才外流的问题。奢侈品集团LVMH老板Arnault曾要移民比利时,被拒。据最新统计,法国在经合组织(OECD)内部税负第一,占到46.2%的GDP。绝对OECD均值,法国税收主要来自社保缴费和私人财产税,收入税比重低于均值,说明过高的社保缴费打击了企业竞争力和居民收入。

  法国与英美最大的差别就在于缺少英美那样的政治纠错机制,只会在左倾道路上专断独行,把底层平民等极右派的需要视为异端邪说。左派用道德绑架来支持不切实际的政治幻想——无论是引进中东难民,还是为了环保增加燃油税。法国缺乏主动纠错机制制衡左派力量,极右势力才孕育而生,强行校正应答金融危机失当和政治正确至上的错误。

  笔者认为,法国假如想激活经济或者维护穷人,必须先掩护富人,拉大贫富差距,调动经济活力。这与很多经济体需要通过缩小贫富差距来调动经济活力的困境恰好相反。法国人反对给富人减税,但高税收增添了企业的经营风险,导致富人决定移民或企业主关闭企业。这从自奥朗德上台后,法国人取舍税收较低的葡萄牙移民并导致葡萄牙房价大涨可见一斑。笔者认可马克龙为富人减税的政策,然而千不该,万不该,马克龙不该给穷人加燃油税。

  社会风险共振,历史窘境重现

  自从2008年次贷危机以来,各国央行比拼放水,欧洲也不例外。欧洲经历了欧债危机的困扰,去杠杆的机遇滞后于美国。欧洲央行的量化宽松也导致法国房价相对从前涨速大幅飙升,2008年以来升幅45%,尤其是2018年,在纽约到悉尼的房价全部下跌的时候,巴黎的房价上涨了5.7%,远超通胀增速。

  2018年9月份,笔者在法国时发现,物价的水平和数年前变革不大,但在与法国友人聊天时获悉,目前法国买房和没买房的布衣生涯差异很大。由于法国银行系统风控十分完美,底层居民无奈通过其余手段加杠杆买房,即使他看到房价上涨的趋势——当然这对牢固房价也有好处。但换个角度看,房价涨幅大于物价,证明房子对冲通胀的金融属性在回升,但破费活力跟经济活气在下降。马克龙在这个机会不顾民众反对急于推出燃油税,结果可想而知。

  以“自在、同等、博爱”破国的法国国民一贯有游行示威的传统,往年无事时,每年都有一两次相似狂欢节一样的罢工,更何况这次直接关乎重要生活本钱,Elise Fajgeles的回应更是把“黄马甲”的愤怒推向了高潮。据最新民心考核,78%的法国人以为政府没有回应民意;72%的人支撑持续游行。

  目前,法国的社会危险开始扩散,中学生和农夫已经各自打算反对高考改革和反对政府恳求农民申报利用草甘膦。马克龙目前陷入一个非常类似1789年法国大革命前夕的路易十六的困境。

  路易十六1774年登基前,法国已经处于金融危机。“七年战役”和“北美战斗”失败导致法国在印度和北美殖民地操纵上败给英国,国力日渐衰弱,随之增加的财政赤字使得法国濒于破产。当时的税收制度导致社会下层承当了沉重的包袱,而神职人员和贵族则被豁免。路易十五很少上朝,多少乎不与大臣交流,也不关心政治,大臣则诋毁他宠幸的情妇Pompadour夫人。

  路易十六登基后重用经济学家杜尔哥(Turgot),盘算复苏法国经济。因为路易十五年间积重难返,前总审计大臣Terray曾倡导法国宣布破产,但杜尔哥认为:“如果经济不先改良,那就不可能进行改革。”他为此鼓励国王持续减少宫廷开销,是经济自由主义的支持者。1774年9月13日,他让国王议会通过一项法令,允许法海内部的粮食自由贸易和本国粮食自由进口,但这也埋下食粮歉收时粮价暴涨的风险。1775年春,风险暴发:法国遍传饥荒的谣言,粮价飙升,巴黎、凡尔赛和外省的面包店都发生抢劫和骚乱事件,史称“面粉战役”。虽然面粉战斗很快被镇压,但这场起义被认为是国民面对国家经济艰难时,对皇权改造低效的第一次忠告,也是1789年法国大革命前的前兆。

  法国民间很长时间传布着这样的故事:1789年10月,在攻陷巴士底狱之后,人民依然贫苦,不能承受通货膨胀,尤其是面包价格上涨。路易十六的王后 Marie Antoinette 曾对从巴黎赶来凡尔赛宫窗下抱怨面包价钱上涨的人们说:“没有面包吃?那能够吃奶油蛋卷嘛。” 这与中国史书上对晋惠帝司马衷“何不食肉糜”的记载何其类似。Marie Antoinette 于1793年10月16日,被送上断头台——在路易十六被处决数月之后。当初史学界已经否定了这个“何不吃奶油蛋卷”的切实性,而且普遍认为路易十六真实 未审是改进派,只是生不逢时,赶上那个时代的金融危机。

  马克龙上台前,前总统奥朗德庸庸碌碌,反而是他不停换女朋友的花边新闻传遍世界。奥朗德给富人加税,年收入100万欧元要缴 80%-120%的税负,造成富人移民潮,法国经济不振,期间更连续产生大范畴恐怖袭击事件,造成法国国际形象受损。

  马克龙上台后,法国债权/GDP比再创历史新高。他给富人减税,给居民削减住房税,还把公共开支从奥朗德时期的1.3万亿欧元提高到1.4万亿欧元,引起了众怒,包括总理的反对。法国目前有56%的GDP用于公共开支。虽然政府定下了把开支在2022年削减到52%的GDP,这须要每年1.7%的经济增长率,但事实是1.5%的年均增长率使得这个去杠杆目标难以企及。

  2018年,欧洲央行在美国升息时继续实行负利率,使得资本在欧洲可能通过房地产和股权市场获取社会财产,降落了底层居民的购买力,这与路易十六即位时场景几乎截然不同。 笔者一位法国友人工作所在的生物制剂公司的估值从2008年的2000万欧元已经回升到当初的20亿欧元,很大程度是拜资产泡沫化所赐。

  燃油税只是一个触发点,引爆了法国终年偏左积累的民粹火药。大众和极左派的Melanchon已经高呼“马克龙下台”。据法国电视节目LCI最新民调,63%的大众支持“黄马甲”继续游行。法国最大的工会之一法国总工会(CGT)拒绝参加劳工部长组织的会议谈判,要求企业加大对员工的交通补贴,并且“迫切请求”将法国最低工资提高到1800欧,提高养老金,“建立一个真正的税收公正,让富人贡献社会,制定满足人口需要的公共交通和居住政策。”

  马克龙最新宣布,暂停燃油税,把最低工资增加100欧元/月,加班收入免税,并取消对2000欧元以下的养老金征社会保障税——这些措施将会导致政府年开销增加80亿-100亿欧元。固然政府已经妥协,但距离民心的等候还很遥远。

  “黄马甲”外因

  诚然“黄马甲”危机内因源自欧洲和法国国内的左倾路线和债务危机,另一个不可忽视的是外因是国际原油价格与法国油价上涨。某种意思上,法国马克龙政府跟“黄马甲”们都是地缘政治博弈的捐躯品。

  大批商品市场素来有“原油看政治”的传统分析框架。美国已成为石油输出国,若中东抵牾四起刺激伦敦布油价格上涨,拉大布油与WTI 原油价差,美国原油便可输出到欧洲。特朗普在4月已经威胁欧洲要减少入口俄罗斯原油,转用美国原油调换。

  从法国的重蹈覆辙咱们看到,一个日常低稳定的社会机制或金融市场,实在隐藏了大量的潜在危险。一旦日常压制波动的体系或力量虚弱,各种日常看来不相关性的“黑天鹅”会同时共振,在社会或金融市场制作混乱,这将是对资产治理人的一大考验。

  作者为某期货资管公司投资总监,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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